第84章 史迪威的观察

史迪威坐在一块大石上，用铅笔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他身边是陈岳峰的师部人员，正在架设电台，统计战果，安排伤员后送。山谷里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史迪威上校，这是刚缴获的日军文件。”一个参谋送来一叠文件，“有作战地图，兵力部署，还有几封家信。”

“谢谢。”史迪威接过，快速浏览。作战地图很详细，标注了日军在皖南的兵力部署和封锁线计划。兵力部署文件显示，日军三个师团总兵力五万二千人，但分布在长达三百里的战线上，平均每里只有一百七十多人，确实兵力不足。

而那几封家信，让史迪威心情复杂。信是用日文写的，他看不太懂，但能认出其中夹杂的汉字：“母亲大人”、“身体可好”、“思念故乡”...写信的日军士兵，和正在与他们厮杀的日军士兵，是同一个人。战争，让普通人都变成了杀人机器。

“上校，有什么发现吗？”陈岳峰走过来。他刚安排好部队的休整，浑身尘土，但精神很好。

“很专业。”史迪威合上笔记本，“陈将军，您的部队进攻果断，撤退迅速，战术执行力很强。而且，我注意到，您的士兵士气很高，装备保养得很好，伤员救治也很及时。这在长期游击作战中很难得。”

陈岳峰在史迪威身边坐下，警卫员递来水壶，他喝了一大口，才说：“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在南京，我们吃了太多亏，死了太多人。进山后，军长就定下规矩：第一，保存自己；第二，消灭敌人。一切战术，都要围绕这两条原则。”

“罗将军很有远见。”史迪威点头，“但我有一个疑问。您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为什么不集中使用，在正面战场发挥更大作用？比如，如果今天进攻郎溪的两个团用在宣城方向，也许能改变战局。”

陈岳峰笑了：“上校，您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么跟您说吧：在皖南，我们六万人，牵制了日军五万人。如果去宣城，我们这六万人填进去，也许能多守几天，但然后呢？日军在皖南就没了后顾之忧，可以集中兵力对付第三战区。到那时，丢失的就不只是宣城，整个皖南都可能丢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正面阵地战，不是我们的长处。我们擅长的是山地战、游击战、运动战。用我们的短处去打日军的长处，那是愚蠢。用我们的长处去打日军的短处，才是明智。今天您也看到了，我们用伤亡不到一百人的代价，毙伤日军三百多人，摧毁三个据点，撕开了封锁线。这个战损比，在正面战场是不可能实现的。”

史迪威沉思片刻，点头：“有道理。战争不仅是兵力的对抗，更是战术的对抗。罗将军和您，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更有效的道路。”

“艰难是艰难，但有效。”陈岳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上校，我得去安排下一阶段的行动了。您先休息，晚饭时我们再聊。”

“请便。”

陈岳峰离开后，史迪威继续在小本子上记录：“12月28日，观察171师作战。该师战术灵活，执行果断，撤退迅速。官兵士气高昂，装备保养良好。师长陈岳峰，战术素养高，务实果断。此支部队为中国军队中之精锐，其战术战法值得研究...”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望向远处的群山。皖南的山，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在这片大山里，一支六万人的部队，牵制着日军五万精锐，保护着数百万百姓。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是罗沧澜。史迪威对这个中国将军越来越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学到这些先进的战术思想？他带领的这支部队，又会在未来的抗战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史迪威知道，他会在报告里，如实记录所见所闻，并建议美国政府，加大对这支特殊部队的援助。

第五节 国际社会的反响

下午两点，上海，租界，美国领事馆。

领事约翰逊放下手中的电报，对坐在对面的武官麦克说：“史迪威又发来电报了，对皖南的98军评价很高。他说这是一支真正的现代化军队，战术先进，士气高昂，如果能得到足够援助，可以在敌后发挥更大作用。”

麦克是史迪威的老朋友，也在关注皖南战事。他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点头道：“约瑟夫（史迪威的名字）的眼光不会错。他在中国多年，对中国军队很了解。他这么说，一定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