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李云龙的险棋

1942年的豫北秋阳，没有半分暖意，只把干裂的黄土晒得发烫。

风卷着蝗灾过后的枯草碎屑刮过平原，入目皆是赤地千里。

济源境内的济水、蟒河早己断流，的河床裂着能塞进拳头的口子，田地里枯死的麦禾秸秆在风里打着旋，连最耐旱的谷子都没能熬过这场春夏连旱。

刚入10月，遮天蔽日的蝗虫又把仅存的树叶、枯草啃得精光，全年颗粒无收的绝望，沉甸甸压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云龙带着特务营、独立中队五百多名主力战士，刚从山西越过整座王屋山，踏入了济源西部的地界。

在深山里行进的那几日，队伍还能靠着山里残存的野果、板栗，偶尔猎到的几只野味勉强果腹，可前脚刚走出深山、踏入豫北平川，后脚就一头撞进了断粮的绝境。

队伍沿途走过的村落，早己是户户绝粮、十室九空。

路边的树皮草根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树干，饿殍横在荒道旁无人掩埋，拖家带口的逃荒者扶老携幼往南往西走，脸上只剩麻木的死气，卖儿鬻女、易子而食的惨状，每隔几里地就能撞见。

耕牛早被宰杀果腹，农具尽数损毁，整片土地的农耕体系早己彻底瘫痪，连一口能下肚的糠皮，都成了最金贵的东西。

原本在王屋山、济源西部山区坚持游击的八路军队伍，日子本就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见李云龙带着主力队伍远道而来，游击队员们眼里瞬间燃起了光，像是盼到了救命的主心骨。

可欣喜过后，便是最刺骨的现实：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粮食，要匀给两支队伍的战士，还要分给周边断粮多日、奄奄一息的百姓，纵队带来的那点存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不过短短几日，队伍每人每天的口粮就减到了二两杂豆掺糠，连周边山里的野菜、树皮都快被挖光了。

王屋山深处的破窑洞里，李云龙裹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军大衣，手中捏着的粗粮窝头硬得能硌掉牙，目光却全放在窑洞壁上那张济源地图上。

“后世的人这不吃那不吃，真要是把他们扔到这个年月，啥挑食的臭毛病都得给饿没了！”李云龙在心里暗自腹诽，低头瞅了瞅手里掺满糠皮的窝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两个窝头就是他一整天的口粮，他吃得格外仔细，连掉在掌心的一点碎渣都要捏起来送进嘴里。

这种粗糙得让人咽着费劲、吃下去难屙出屎来的吃食，在如今的根据地里，己是最金贵的宝贝。

自打来到这个年代，除了头两年还能勉强混个饱肚，往后的日子，他就没一天不为这一口吃的犯愁。

晋南的根据地是暂时回不去了，日军像疯狗似的，死死咬住根据地的防线不放，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能回去，连他自己心里都没个准数。

前阵子夜里突袭大店据点，好不容易抢来的几十石粮食，分给沿途逃荒的百姓后，剩下的这点家底，撑死也熬不过半个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单次抢粮终究是饮鸩止渴——日军的据点盯得越来越紧，援军来得也一次比一次快，想要在这绝境里站稳脚跟，养活济西游击区这上千号弟兄，就必须攥住一条实打实的稳定粮源。

真是能力越大，责任就越重。

李云龙目光扫过窑洞里济西地区的游击队员，那帮小子眼里的滚烫劲儿藏都藏不住，那眼神分明在说：“上级可算派来能给俺们做主的人了！”

老李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扛起这几百号人的饭票，再加上自己带来的主力弟兄，济西一带的地界，算是彻底攥在了他李云龙的手里。

谁能想到，堂堂一个纵队司令，到头来竟成了个管饭的游击司令，说出去都能让国民党那帮家伙笑掉大牙。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担子，他卸不得，更不能卸。

“司令员，地下党刚送过来的消息。”警卫员掀起草帘走进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济源伪警备队快散架子了。灾荒闹得太凶，伪军逃兵过半，兵源缺口两百多号，日军现在只顾着粮食，把招募壮丁、发口粮的权限全下放给了伪警备队的中层，底层士兵连日军的面都少见，审查全是伪军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