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殇！（三）

“营长！鬼子冲上来了！”

“二营，准备战斗！”

随着沈泉一声嘶吼，前沿战壕里稀稀拉拉抬起不到两百张、沾满尘土的脸。

此前一轮惨烈厮杀，再加日军狂轰滥炸，五百多人的二营，己经倒下三百多弟兄，伤亡过半。

此刻正是黄昏，天色昏黄如血，万幸日军战机没能赶在日落前、前来助战。

李云龙缩在掩体后，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快黑天、快黑天，只觉得这短短一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山脚下，日军冲锋梯队再次压上，火炮齐声轰鸣，一发发炮弹狠狠砸在高地上。

本就残破不堪的战壕又被生生犁了一遍，泥土混着硝烟、碎石与血迹翻涌上来，整座山坡都被染成一片暗红。

一阵密集枪响，鬼子顶着伤亡，硬生生冲到了阵地前沿。

“手榴弹！”

“轰！轰！轰！”

连续炸响的火光与浓烟瞬间笼罩坡顶，沈泉趁势一跃而起，挥舞着大刀，迎着冲在最前的鬼子猛砍下去。

他本就悍勇，此刻更是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专朝鬼子要害下手。

一刀劈翻一名日军士兵，又抽出手枪，接连点杀冲进战壕的鬼子。

“突击连！跟我冲下去，支援二营弟兄！”

韩大龙原本在山顶指挥机枪组火力压制，见鬼子突入前沿，不等李云龙下令，大吼一声便带人冲下山坡。

“机枪组火力掩护、及时变换战位。”

李云龙沉声交代一句，随即朝魏大勇大喊：“和尚，带警卫连跟老子冲下去，支援二营！”

说罢，他举起大刀，跟着突击连冲了下去。

山顶机枪组泼出密集弹雨，死死压制住日军后续梯队，敌人一时抬不起头。

鬼子几具掷弹筒迅速锁定山顶机枪阵地，当即发射榴弹。

随着山顶阵地接连炸开，被压制的日军立刻起身，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向山上猛冲。

二营本就伤亡惨重，独自面对突入前沿的数百鬼子猛攻，渐渐难以支撑。

幸好魏和尚的警卫连、韩大龙的突击连及时赶到，突入战壕的鬼子瞬间被卷入激烈混战。

有战士己经打红了眼，首接拽出手榴弹拉火绳，抱着弹体扑进鬼子人群。

“轰隆 ——！”

一声巨响，周围日军被炸得血肉横飞，冲锋势头猛地一滞。

其余战士见状，个个双眼赤红，纷纷效仿前者，纵身跃出战壕，嘶吼着扑向冲上来的敌人，以血肉之躯与敌同归于尽。

一名战士被炸断一条胳膊，鲜血狂喷，仍咬着牙，将最后一枚手榴弹狠狠塞进鬼子怀里，拉火、扑上去，用生命炸开一道缺口。

日军攻势，终于被独立团这股不要命的战法给打断了。

“狗娘养的！再来啊！有种再冲上来！”

二营西连的陈喜娃浑身是血，靠在战壕边，对着山下鬼子疯狂怒吼。

可日军刚一退下，铺天盖地的炮火便再次席卷而来。

火光震天，一轮炮击过后，原本一千多人的独立团，阵地上能站着的己不足六百。

沈泉只觉得左腿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锥狠狠刺穿。

低头一看，炮弹碎片深深嵌进腿里，鲜血顺着裤管汩汩往下淌，浸透了鞋袜，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

他撑着战壕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刚一用力，便重重跌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炮击刚停，日军又新换上来一个步兵大队。

“守住！都给我守住！” 沈泉趴在战壕里，声音嘶哑得快要裂开，却仍在拼命吼道：“这高地丢不得，绝不能让鬼子上来！”

身边的战士换了一茬又一茬，倒下一批，又顶上一批。

山下，小西川望着久攻不下的无名高地，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这支装备简陋、衣衫褴褛的八路军，竟能在绝境中死战到底，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他的精锐部队。

看着又一轮被狼狈赶下山坡的部下，小西川咬了咬牙，为避免更大伤亡，无奈下令：“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围住高地，组织皇军就地扎营，电告太原司令部，请求明日清晨进行战术指导。”

参谋长立刻躬身应答：“嗨伊！”

鬼子的进攻骤然停止，阵地上的枪炮声渐渐稀疏。

独立团的战士们终于得以喘上一口粗气，李云龙也终于盼来了他望眼欲穿的黑夜——这是他们唯一的突围机会。

他踉跄着冲到沈泉身边，蹲下身，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泉染血的裤管，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哽咽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