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狼嚎之夜

山洞不深，但够用。

凌云举着打火机照了一圈。洞壁是风化的岩石，摸上去掉渣，地上铺着干枯的树叶和兽毛。有野兽来过，爪印还在，但干了，边缘塌了，至少是三天前的。

他把打火机收起来，退到洞口。

“就这儿。”

王大勇放下柴刀，蹲下来喘气。走了一天山路，他的草鞋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磨出了血泡。但他没说，只是偷偷把脚藏到身后。

凌云看见了，没点破。

他在洞口外转了一圈，看地形。山沟不深，两面是缓坡，坡上长着灌木和荆棘。洞口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下午背阴。沟底有一条干沟，雨季才有水，现在只有碎石。

唯一的缺点是出路。山沟只有一个口子，往南通往山下，往北是死路，被一道断崖堵死了。如果有人从南边进来，堵住口子，里面的人跑不掉。

凌云回到洞口，从背包里翻出一根细麻绳，又从周围捡了几块石头，在沟口的位置做了一个简易陷阱。绊绳离地一拃高，系在两边灌木上，绳子中间挂着一串空罐头盒——从伪军那里缴获的，还没扔。石头堆在旁边，一旦绊绳被触发，罐头盒会响，石头会滚下去。

不致命，但能报警。

王大勇在洞口看着他做，问：“这是干什么？”

“有人来了，我们能听见。”

天黑透了。

两人在山洞里生了一小堆火。火不大，只够照亮洞口一圈，从外面看，被灌木挡着，不显眼。

凌云从包里掏出干粮和昨天剩的腊肉，切了几片，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油滴进火里，滋滋响，香味飘出来。

王大勇盯着肉，喉咙动了一下，但没伸手。

凌云烤好了，先递给他一片。

“吃。”

王大勇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首吸溜，但不松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眼睛亮了一点。

“凌哥，”他嚼着肉含混地说，“咱们以后就一首躲山洞里？”

“不躲。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那什么时候去打鬼子？”

凌云把另一片肉塞进嘴里，嚼完了才说：“等你枪打得准的时候。”

王大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脚，又看了看靠在洞壁上的步枪，不说话了。

吃完东西，凌云让王大勇去捡干草，铺在地上当褥子。王大勇抱着柴刀出去，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天黑，看不清路。他爬起来，拍了拍土，继续走。

凌云靠在洞壁上，闭着眼，耳朵竖着听。

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远处有虫叫，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一切正常。

王大勇抱了一捆干草回来，铺了一半在凌云那边，一半在自己那边。凌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靠着洞壁坐着，火渐渐小了，只剩几块炭在发红。

“凌哥。”王大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说，我爹我娘……他们能看见我吗？”

凌云沉默了几秒。“能。”

王大勇没有再说话。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半夜，凌云突然睁开眼。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没听到什么——虫叫停了。全停了。

他慢慢坐起来，手摸到步枪。炭火还剩一点余烬，微光里，他看到王大勇也醒了，正握着柴刀，瞪大眼睛看着洞口。

“别出声。”凌云的声音极轻。

他移到洞口，拨开灌木丛往外看。

月光下，沟口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人，是影子，好几个，矮的，贴着地面。

狼。

凌云数了。五只，可能更多。头狼站在沟口，鼻子朝着山洞的方向嗅。它在风的下游，能闻到火的味道，也能闻到人的味道。

狼群没有立刻进来。头狼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慢慢往前走。

王大勇也看到了，呼吸急促起来，握柴刀的手在抖。

凌云按住了他的手。

“别慌。狼怕火。”

他退回洞里，把炭火拢到一起，加了几根干树枝。火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洞口。外面，头狼停下了，后退了两步。

凌云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着的树枝，举着走到洞口。火光照出去，狼群的眼睛像绿色的灯，亮成一片。

他用力把树枝扔出去，砸在头狼前面两步远的地方。火星溅开，头狼猛地后退，尾巴夹起来。其他狼也跟着退了几步。

但没走。

凌云又抽了一根树枝，这次扔得更远，擦着头狼的腿飞过去。头狼嗷了一声，转身跑了。狼群跟在后面，消失在黑暗里。

虫叫又响起来了。

凌云没有回去，他把火堆移到了洞口正中间，又加了几根粗柴，让火能烧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