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藏粮于山

天还没亮，赵铁柱就醒了。

右腿疼的。上次炸炮的时候，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从膝盖到小腿，斜着一条。结了痂，但晚上睡觉伸不首，伸首了就扯着疼。他坐起来，揉了两下，不揉了。

窝棚里其他人还在睡。王大勇打着鼾，李石头缩在角落里，弩放在手边。姓王的和姓李的两个新兵挤在一起，盖着一床破棉被。刘德厚睡在最里面，小石头蜷在他怀里。

凌云不在。

赵铁柱站起来，把铁锤别在腰上，走出窝棚。

外面雾还没散。溪水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叮叮咚咚的。新营地还没搭好，临时窝棚用树枝和干草凑合搭的，西面透风。灶台只垒了一半，刘德厚昨天拆下来的那块灶面石搁在旁边，黑黢黢的，烟熏的痕迹还在。

凌云蹲在溪水边，面前铺着一张纸。不是地图，是林小婉画的简图，画在缴获的日军账本背面。桃花峪周边的山、沟、溪、路，都用炭笔标在上面。

赵铁柱走过去。凌云没抬头。

“三处粮食，两处弹药。位置标好了。”

图上画了五个圈。不在一个方向，分散得很开。最近的一处在北坡，最远的一处在西沟，要走将近一个时辰。

“今天跑完。”

赵铁柱蹲下来看。五个圈，有石缝，有树洞，有土坑。每个圈旁边标了记号方式——敲石头、削树皮、垒石堆。凌云的字很小，挤在圈旁边，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记住了。”

凌云把纸折起来，递给他。“走完回来，图还我。”

赵铁柱接过图，揣进怀里。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吃了一下力，嘴角抽了一下。凌云看见了，没说话。赵铁柱转身走了。

第一处在北坡的石缝。

赵铁柱扛着一袋小米，走了半个时辰。路不难走，但扛着东西不一样。小米西十斤，扛在右肩上，右腿使不上劲，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左边歪。走一段，换个肩膀，走一段，再换回来。

石缝在半山腰，外面被一丛荆棘挡着。凌云图上标的是一块鹰嘴石——一块突出来的石头，形状像鹰嘴。赵铁柱找到鹰嘴石，拨开荆棘钻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大。能蹲下两个人。地面是干土，没有兽粪，没有虫蚁。石壁摸上去干的，不潮。粮食放这儿不会受潮。

他把小米放下，用油布又裹了一层。没急着走。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洞口朝北，晒不到太阳，夏天凉快。地面比洞口高，雨水灌不进来。凌云选这个点的时候，一定蹲在这里看过。

他钻出去。在石缝左边第三块石头上，用铁锤敲掉了一个角。石头上的青苔被震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新茬。别人路过不会注意。他下次来，一眼就能认出来。

把荆棘拉回来，挡住石缝口。退后几步看了看，看不出后面有条缝。

转身走了。

第二处在东边的老松树上。

赵铁柱走到跟前才看明白。凌云图上标的不是树下，是树上。老松树两人合抱粗，树干上有个树洞，离地两人高，洞口朝下。从下面完全看不到洞口，只有爬到跟前，从侧面才能看见。

他把弹药箱绑在背上。步枪子弹，五百发一箱，比粮食沉。绑了两道麻绳，勒在胸口上，试了试，不会松。

抱着树干往上爬。松树皮糙，手能抓住。右腿使不上劲，主要靠左腿和两只手。爬了一半，右腿的痂被树皮蹭破了，血渗出来，裤子粘在腿上。他没停。

爬到树洞口，往里看了看。树洞不深，但干燥，铺着松针。松鼠住过，己经搬走了。洞口朝下，雨水灌不进去。他把弹药箱塞进去，用松针盖住。

从树上滑下来。右腿先着地，疼得他闷哼了一声。蹲下来，卷起裤腿看了看。痂全蹭掉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新肉，血珠子往外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缠了两圈，系紧。站起来，裤腿放下来，挡住了。

记号做在树干上。用刀削掉一小块树皮，露出里面的白茬。白茬的位置对着北边第三道山脊。下次来，只要找到这棵树，对准山脊的方向，就能找到记号。

他看了看那棵树。记住了。

第三处在西沟。

最远的一处。要走将近一个时辰。赵铁柱扛着第二袋粮食，土豆，五十斤。路比前两处难走，有一段干沟，沟底全是碎石，踩上去滑。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

沟走到头，是一面土坎。凌云图上标的位置在土坎下面——一个废弃的獾子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