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杰卡在副驾驶座里,断肋骨顶着胸膜,每口气都带血腥味。
他看见陆景深从雾里走回来。
西装湿透了,右膝盖粘着泥,除此之外整整齐齐。
这个人三分钟前在雨里干掉了两个梅机关的武装特工,走回来跟遛了趟弯一样。
陆景深没看他。先绕到司机那边,拉开变形的车门。尸体滑出来半截,挂在踏板上。
翻腰间。
一把勃朗宁。两个备用弹匣。一叠泡烂的法币。一张黄纸。
黄纸上一个地址——苏州河三十六号码头。
西个字——“活口不留”。
没署名。但纸是军统上海站的便签,右下角印着淡蓝色的小鼓图案。
纸叠好,揣兜里。
陆景深走到方世杰跟前,蹲下来。两个人的脸隔了一尺。
“方副组长。”
“活……活口不留是他们的意思,不是我——”
“谁的意思?”
“我不——”
勃朗宁在方世杰面前晃了一下。没对着他。只是拿出来给他看一看。
“我只问一遍。”
断掉的肋骨让方世杰每咽一口气都得忍一轮剧痛,牙齿磕得咯咯响。
“上海站……副站长……钱伯鸿——”
“钱伯鸿让你杀我?”
“不是杀……是'控制'。把您带到码头,交给日本人。钱副站长说日本人出的价很高——”
“多少?”
“什么?”
“日本人出多少钱买我。”
方世杰愣了。他不理解一个差点被卖掉的人为什么在乎价钱。
“三……三万法币。”
“三万。”
陆景深站起来,拽了拽袖口。
三万法币。戴老板派他来上海,梅机关至少应该出十万。三万——不是买命的钱,是买消息的钱。
钱伯鸿不是要杀他。是要把他交给日本人审讯。
日本人想从他嘴里掏东西。
沙盘给了半个答案——
【信息碎片:梅机关华中区近期频繁调动人手,与“灰雀”代号反复出现于同一加密频段。日特急于确认“灰雀”的真实身份,怀疑陆景深在南京期间己获取相关情报。】
“灰雀”。
保了赵鹤年的那个人。军统内部,少将以上。
日特也在找他。
陆景深低头看了方世杰一眼。
“方副组长,两条路。”
“帮我办一件事,我送你去医院。不帮——”
勃朗宁的枪管点了点苏州河。
“明天早上你被捞起来,死因溺水。上海站没人替你收尸。”
方世杰没犹豫。
断了肋骨的人没工夫犹豫。
“您说。”
“回去告诉钱伯鸿——我死了。”
方世杰瞪圆了眼。
“就说码头上日本人动的手。司机死了,你重伤逃出来。陆景深的尸体扔进了苏州河,没捞着。”
“可您没——”
“我死没死,你说了算。”
方世杰把这个逻辑咂摸了两秒。
死人比活人好用。
钱伯鸿以为他死了,就不会防备。梅机关以为他死了,就不会追。一个“死人”在上海滩走动,比活人自由一万倍。
“行。”
“还有。”陆景深掏出那枚梅机关的樱花徽章,丢在方世杰胸口。“钱伯鸿跟梅机关联络,走哪条线?”
“百老汇大厦三十二号房。每周二和周五,晚上八点。联络人姓松井,翻译官,瘸了左腿。”
记住了。
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巡捕房的人被枪声招来了。
得走。
陆景深起身,朝码头北侧的废弃仓库群走。走了几步,回头。
方世杰以为他还有话问。
“百老汇大厦那个松井——他认识你吗?”
“见过两面。”
“下次见面的时候,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军统南京来的那个人,死前喊了一个名字。”
方世杰咽了口血沫。
“什么名字?”
“灰雀。”
陆景深没再多说。转身走进雾里。
方世杰一个人卡在报废的福特车里,听着脚步声被河雾一口口吃掉。
那句“灰雀”扔出去,松井一定会报上去。梅机关会以为陆景深临死前掌握了“灰雀”的情报。一个死人握着的秘密,比活人的嘴危险十倍——因为你没法再审他。
日特越急,“灰雀”就越慌。越慌,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这一手,不是留给梅机关的。
是留给“灰雀”自己的。
——
凌晨两点。公共租界。
陆景深顺着沙盘规划的路线穿了二十分钟,从铁路涵洞钻出来,拐进一条不知名的弄堂。
弄堂尽头,一扇半掩的木门。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顺昌客栈”。
五毛钱一晚。
柜台后面一个老头趴桌上打呼噜,酒瓶倒了,流了半桌。
陆景深拍了两下柜台,扔了钱,拿了钥匙。
房间六平米。床板翘了两块。窗外天井堆着劈柴和泔水桶。
锁门。没开灯。
湿西装挂在椅背上。手腕上南京带出来的勒痕裂了口子,被雨水泡得发白。三根没指甲的手指上纱布早散了,碰到什么都是一阵抽痛。
军旅059书院 提示:以上为《谍战:开局满门惨死,我杀疯了》最新章节 第14章 雨夜码头的降维猎杀。小冈子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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