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陈子庚的觉醒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陈子庚在客洞里辗转反侧。作为军委会侍从室二处的专员，他见过太多官场阴暗，党派倾轧。但这次皖南之行，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三天来，他参观了98军的训练，看了群众工作，了解了根据地建设。这支部队的纪律之严明，士气之高昂，军民关系之融洽，是他从未见过的。特别是昨天早上，罗沧澜当众处决八名违纪士兵，那种治军的铁腕，让他震撼。

但更让他震撼的，是今天凌晨的动静。

虽然98军事后解释说是“抓捕日军特工”，但他从一些细节中看出了端倪。那些“特工”的口音是江浙一带的，不是日本人。他们身上搜出的证件，是第三战区的。他们的装备，是美式和德式的，不是日式。

只有一个解释：这些人是重庆方面派来的。

为什么？98军在前线浴血奋战，牵制了大量日军，为什么后方要派特工来破坏？陈子庚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陈专员，还没睡？”一个声音在洞口响起。

陈子庚一惊，起身看去，是王树声。这个八路军出身的政委，三天来一首陪着他参观，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政委，这么晚了...”

“刚处理完一些事，路过，看您这里亮着灯，就过来看看。”王树声走进来，在木凳上坐下，“陈专员，您来皖南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很...很震撼。”陈子庚实话实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部队，这样的军民关系。说实话，来之前，我以为98军就是一伙占山为王的溃兵。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那陈专员认为，我们是什么？”

“是一支真正的抗日军队，是一支有理想、有纪律、有群众支持的军队。”陈子庚顿了顿，鼓起勇气问，“王政委，今天凌晨的事...真的是日军特工吗？”

王树声看着陈子庚，目光深邃。良久，他缓缓道：“陈专员是聪明人，有些事，不说破为好。我只能说，在民族危亡的关头，有些人不思团结抗日，却想着搞内斗，搞摩擦，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98军不怕鬼子，但怕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

陈子庚脸色发白。王树声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为什么？98军不是在打鬼子吗？为什么还要...”

“因为有些人，把权力看得比国家重要，把党派利益看得比民族利益重要。”王树声道，“他们担心98军壮大后不听指挥，担心罗军长威望太高威胁他们的地位。所以宁可削弱抗日力量，也要维护自己的统治。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可是...可是委员长不会允许...”

“陈专员，”王树声打断他，“您觉得，如果没有上面的默许，下面的人敢这么做吗？”

陈子庚哑口无言。是啊，军统是首接对蒋介石负责的，这么大的行动，没有蒋介石的默许，可能吗？

“那...那罗军长准备怎么办？”

“罗军长以大局为重，不想撕破脸。所以对外说是日军特工，给了双方台阶下。”王树声站起身，“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陈专员，您回去后，如果还能说上话，就转告一些人：抗日是全民族的事，不是哪个党派哪个人的事。谁破坏抗日，谁就是民族的罪人，历史的罪人。98军不想内战，但如果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说完，王树声转身离开。陈子庚呆坐在床边，心乱如麻。他想起离开重庆时，蒋介石的嘱托：“去看看，罗沧澜到底是个什么人，98军到底是个什么部队。”现在他看到了，也明白了。但回去后，他该怎么汇报？如实说？可能会触怒上面。不如实说？良心不安。

“陈专员，徐参谋长找你。”警卫在洞口说。

陈子庚起身，来到徐庭瑶的房间。徐庭瑶也是一夜未眠，脸色难看。

“子庚，今天凌晨的事，你怎么看？”

“我...我觉得，可能是误会...”

“误会？”徐庭瑶冷笑，“我看了那些‘特工’的装备，美制冲锋枪，德制手枪，国军证件。日军特工能用上这些？子庚，你我都不是傻子。这是有人要搞98军，而且来头不小。”

“那徐参谋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这次来，可能成了别人的棋子。”徐庭瑶压低声音，“顾长官让我来，说是慰问，其实是施压。重庆派你来，说是视察，其实是监视。现在又出了特工的事...子庚，这趟浑水，咱们最好别蹚太深。皖南这地方，水太深了。”

“可我们是奉命而来...”

“奉命而来，也要看奉什么命。”徐庭瑶道，“如果是抗日杀敌，我徐庭瑶义不容辞。如果是搞内斗，搞摩擦，对不起，我不干。子庚，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被卷进去。听我一句劝，回去后，有什么说什么，但不要添油加醋。至于上面怎么想，怎么做，咱们管不了，但至少要对得起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