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山雨欲来

清晨七点，老鹰岭主峰。

薄雾笼罩着山谷，哨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罗沧澜站在指挥部门前，看着远处山路上缓缓行来的一队人马。十五个人，骑着骡子，中间那人穿着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领章上是少将军衔。

“来了。”沈亦尘低声道。

罗沧澜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军装，对身边的警卫员说：“通知仪仗队，列队欢迎。告诉炊事班，准备午饭，有肉的上肉，有酒的上酒。人家是代表蒋委员长来的，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是！”

队伍越来越近。为首那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罗沧澜知道，这就是军统在第三战区的二号人物，刘子亮。

“立正！敬礼！”值星官高喊。

哨所前的士兵齐刷刷立正敬礼。刘子亮翻身下骡，动作利落，走到罗沧澜面前，主动伸出手：“罗总指挥，久仰大名。卑职刘子亮，奉顾长官之命，特来劳军。”

“刘副主任辛苦。”罗沧澜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粗糙有力，不像文职官员的手，“山路难行，辛苦了。请里面坐。”

“不急。”刘子亮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周围的哨所、工事、士兵，“早就听说罗总指挥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看这工事，这警戒，这军容，比中央军嫡系也不遑多让啊。”

这话里有话。罗沧澜不动声色：“刘副主任过奖了。敌后艰苦，弟兄们都是为了活命，不敢松懈。请——”

一行人走进指挥部。所谓指挥部，就是个稍大些的茅草棚，里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墙上挂着地图，地上铺着稻草，简陋得让刘子亮都皱了皱眉。

“罗总指挥，您就住这儿？”刘子亮问。

“能挡风遮雨就行。”罗沧澜示意他坐下，“敌后条件艰苦，比不了大后方。刘副主任见笑了。”

“哪里哪里。”刘子亮在木凳上坐下，随行人员站在他身后，“罗总指挥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还能取得繁昌大捷，实乃我辈楷模。顾长官特意交代，一定要把他对罗总指挥的敬意带到。”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和一份委任状。

“奉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令，授予国民革命军第七十西军军长罗沧澜二等宝鼎勋章。晋升罗沧澜为陆军中将，所部官兵论功行赏。拨发法币二十万元，以资犒劳。”

罗沧澜起身，双手接过：“多谢委员长栽培，多谢顾长官提携。沧澜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仪式很简单，但该有的礼数都有。刘子亮让人抬进来两口木箱，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军装、皮鞋、手表，甚至还有几瓶威士忌。

“这是顾长官的一点心意。”刘子亮笑道，“军装是按您的尺码做的，皮鞋是英国货，手表是美国货。这酒...是戴局长特意交代的，说是从香港带来的，让您尝尝。”

戴局长？戴笠？罗沧澜心中一凛，但面上笑容不变：“戴局长费心了。只是这酒...敌后不宜饮酒，我替弟兄们谢过，但酒还是刘副主任带回去喝吧。”

“罗总指挥高风亮节。”刘子亮也不勉强，让人把酒又收起来，“对了，不知罗总指挥能否带我参观参观部队？这次来，一是劳军，二也是想看看敌后将士的真实情况，回去后好向委员长和顾长官汇报。”

终于进入正题了。罗沧澜点头：“当然可以。只是部队刚打完仗，伤亡惨重，条件简陋，怕污了刘副主任的眼。”

“无妨无妨，都是为党国效力嘛。”

上午九点，老鹰岭训练场。

三千多名士兵正在训练，喊杀声震天。但刘子亮一眼就看出，这支部队装备杂乱，士气低落，很多人还带着伤。

“罗总指挥，贵部现在还有多少人？”刘子亮问。

“实有兵力六万八千人。”罗沧澜如实回答，“但能投入作战的，不到西万。其余都是伤员、后勤、机关人员。”

“六万八...”刘子亮若有所思，“我记得，罗总指挥从南京突围时，带出来的是三万人。这半年，能发展到近七万人，了不起啊。”

“都是收拢的溃兵、地方武装，还有自愿参军的百姓。”罗沧澜道，“鬼子来了，没人能独善其身。要么拿起枪打，要么等死。老百姓选了打，我们只是把大家组织起来。”

刘子亮点头，继续往前走。他看得很仔细，看士兵的装备，看营区的布置，看工事的坚固程度。随行人员中，有两个人拿着本子不停记录，还有一个拿着相机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