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战地医院的冲突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子被带了进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蓝布旗袍，外面罩着棉袄，梳着两条辫子，标准的穷学生打扮。但罗沧澜一眼就看出，她的棉袄是新的，鞋子虽然沾了泥，但鞋底很干净，不像长途跋涉的样子。而且她的眼神，太镇定了，不像一个逃难的学生。

“你就是罗将军？”女子开口，声音清脆。

“是我。你是林晚秋？上海圣约翰大学的？”罗沧澜打量着她。

“是。”林晚秋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老师，圣约翰大学历史系教授陈寅恪先生写给您的信。陈老师说，他在报上看到您的战绩，深为敬佩，但担心您遭人暗算，特让我前来报信。”

罗沧澜接过信，拆开。信是用毛笔写的，文绉绉的，大意是提醒罗沧澜，功高震主，小心提防，特别是小心身边的人。落款确实是陈寅恪，还有私章。

陈寅恪的大名，罗沧澜是知道的，国学大师，学贯中西，为人正首。如果是他派人来，倒有可能。

“陈先生的好意，罗某心领了。”罗沧澜放下信，“不过林小姐，从上海到皖南，路途遥远，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过来的？”

“我跟着难民队伍走的，走了半个月。”林晚秋说，“路上遇到了鬼子，幸亏有好心人帮忙，才逃出来。”

“哦？遇到鬼子？在哪里遇到的？鬼子有多少人？你们怎么逃出来的？”罗沧澜一连串问题。

林晚秋对答如流，说是在芜湖附近遇到的，大概一个小队的鬼子，他们躲在山洞里，躲了三天才走。细节很详细，听起来没破绽。

但罗沧澜不信。一个小队的鬼子，搜查三天，会找不到山洞？而且一个弱女子，在兵荒马乱中走半个月，身上还这么干净？太可疑了。

“林小姐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罗沧澜不动声色，“子昆，给林小姐安排个住处，好好招待。”

“是。”

林晚秋被带下去后，罗沧澜对周子昆说：“派人盯着她，二十西小时。另外，给上海的地下党发报，查查圣约翰大学有没有一个叫林晚秋的学生，陈寅恪教授有没有派人来皖南。”

“您怀疑她是...”

“十有八九是特务。”罗沧澜冷笑，“不是日本人的，就是重庆的，或者两边都是。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了，我们就好好招待。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那陈寅恪的信...”

“信是真的，笔迹、私章都对。”罗沧澜沉吟，“陈先生可能确实担心我，派人来报信。但派来的这个人，就不好说了。也许中途被调了包，也许本来就是假的。总之，小心为上。”

“明白了。”

下午两点，战地医院。

傅连暲西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做起手术来雷厉风行。他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做手术，额头上全是汗。

“止血钳...纱布...盐水...”他简洁地下着指令。

旁边的护士有条不紊地递上器械。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终于取出了弹片，止住了血。

“傅医生，血压稳定，脉搏正常。”一个护士报告。

傅连暲松了口气，摘下沾满血的手套：“送观察室，注意感染。下一个。”

“傅医生，您休息一下吧，都连续做五台手术了。”助手劝道。

“没事，伤员要紧。”傅连暲洗了手，喝了口水，走向下一顶帐篷。

帐篷里，十几个重伤员躺在简易病床上，个个血肉模糊。傅连暲一个个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伤员，很多伤口己经感染，再不用消炎药，恐怕...”他问身边的国军军医。

“我们也知道，可盘尼西林太缺了，只有重伤员才能用一点。”军医苦笑，“就这点，还是罗将军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宝贝得很。”

傅连暲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有的才十八九岁，因为感染发着高烧，嘴里说着胡话。他的心在抽搐。作为医生，他最看不得病人受苦。

“我们带来的药品里，有二十支盘尼西林，先给最重的伤员用上。”傅连暲说，“另外，伤口清创一定要彻底，盐水浓度要够，敷料要勤换。告诉护理人员，绝不能马虎。”

“是，是。”军医连连点头。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傅连暲走出去，看见一群士兵围着一个帐篷，吵吵嚷嚷。

“怎么回事？”

“傅医生，是郑高参带来的人，说要检查药品，特别是盘尼西林，说要看批号、生产日期，还要取样。”一个护士气愤地说，“我们说药品紧张，不能乱动，他们就不听，硬要闯进去。”

傅连暲脸色一沉，走到帐篷前。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在和卫兵争执，旁边站着郑耀先的一个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