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意外的使者

上午十点，汤山前线。

罗沧澜正在观察日军动向，情报处长江砚青匆匆跑来，脸色古怪。

“军长，前沿哨兵报告……有个日本人要见您。”

“日本人？”罗沧澜皱眉，“俘虏？”

“不是。”江砚青摇头，“他自称是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参谋，叫中井增太郎，军衔中佐。他打着白旗过来，说要和您谈判。”

“谈判？”一旁的秦岳峰冷笑，“打不过就想谈判？让他们滚蛋！”

“等等。”罗沧澜抬手制止，“带他过来。我倒要听听，小鬼子想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一处相对完好的民宅里，罗沧澜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中井增太郎大约西十岁，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军装整洁，举止斯文，看起来不像军人，倒像学者。他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甚至带点北平口音。

“罗将军，久仰。”中井微微鞠躬，“在下中井增太郎，帝国陆军中佐，奉松井石根大将之命，特来拜会。”

“坐。”罗沧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松井大将让你来，是来下战书的，还是来劝降的？”

“将军快人快语。”中井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松井大将给您的亲笔信。”

罗沧澜接过信，拆开。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

“罗沧澜将军台鉴：闻将军率虎贲之师，力守汤山，勇武可嘉。然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挽。南京陷落在即，将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挽狂澜于既倒。松井素敬将军父子忠烈，不忍见英才陨落。若将军愿罢兵休战，率部归顺，帝国必以厚遇待之。麾下将士，亦可保全性命，各归乡里。望将军三思。松井石根顿首。”

罗沧澜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沈亦尘，然后看向中井：“松井大将的意思是，让我投降？”

“是归顺。”中井纠正道，“将军是明白人。南京城破在即，您这支孤军，困守汤山，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能撑几日？不如趁早归顺，既可保全麾下将士性命，亦可为中日亲善贡献力量。”

“中日亲善？”罗沧澜笑了，“用飞机大炮亲善？用刺刀屠城亲善？”

中井面不改色：“战争总是残酷的。但战争之后，终究要建设。将军在德国留学过，应该知道，德国与法国百年世仇，如今不也和平共处？中日两国同文同种，更应携手共荣。”

“携手共荣？”罗沧澜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焦土遍地的战场，“中井先生，你从你们的阵地走过来，这一路上，看到了什么？”

中井沉默。

“你看到了烧毁的村庄，看到了无辜百姓的尸体，看到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罗沧澜转身，盯着他，“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共荣？”

“战争总是有代价的。”中井依然平静，“但代价之后，是长久的和平。将军，您父亲罗靖邦将军，在宝山殉国，令人敬佩。但您想过吗？如果当时他选择合作，也许宝山就不会变成废墟，那些士兵就不会白白牺牲。”

“住口！”秦岳峰拍案而起，“你他妈——”

罗沧澜抬手制止了他。

“中井先生。”罗沧澜重新坐下，语气平静，“你读过中国历史吗？”

“略知一二。”

“那你应该知道，中国历史上，有过很多次外族入侵。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满清……他们来了，有的甚至统治了中国几百年。但最后呢？”

罗沧澜顿了顿：“最后，他们都成了中国的一部分。不是因为他们征服了中国，而是因为他们被中国同化了。中国的文化，中国的精神，像大海一样，容纳百川，也消化百川。”

中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们日本人，现在做着同样的梦。以为用飞机大炮就能征服中国。”罗沧澜摇头，“你们错了。中国太大，中国人太多，中国的历史太长。你们可以占领南京，可以占领上海，可以占领北平。但你们占领不了中国人的心。”

他拿起那封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碎。

“回去告诉松井石根。”罗沧澜把碎片扔在地上，“我罗沧澜，和我的六万八千弟兄，会守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枪一弹。如果你们想过去，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中井看着地上的纸屑，良久，叹了口气。

“将军的决心，在下敬佩。但……您真的要为那座注定陷落的城市，赔上这么多年轻的生命吗？”

“不是为城市。”罗沧澜说，“是为尊严。中国人的尊严。”

中井起身，深深鞠躬：“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但愿……日后不会在战场上与将军相遇。”

“你会的。”罗沧澜说，“而且你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