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意外的联络

中午十二点，汤山军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三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西服，戴着礼帽，拎着一个皮箱。他自称是美国《纽约时报》的记者，叫亨利·米勒，要求采访罗沧澜。

哨兵把他带到军部时，罗沧澜正在吃午饭——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罗将军。”米勒用生硬的中文说，“很荣幸见到您。”

罗沧澜放下筷子，打量着他。这个记者风尘仆仆，脸上有擦伤，裤腿上沾满泥巴，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职业性的锐利。

“米勒先生，你是怎么穿过日军防线的？”罗沧澜问。

“花钱。”米勒很坦白，“我雇了一个当地的向导，走小路，绕过了日军的哨卡。花了五十美元，还有我的怀表——那是我祖父留给我的。”

“冒险来我这里，就为了采访？”

“不全是。”米勒打开皮箱，从夹层里取出一封信，“这是美国大使詹森先生给您的亲笔信。”

罗沧澜接过信，拆开。信是用英文写的，好在沈亦尘懂英文，在一旁翻译：

“罗沧澜将军台鉴：闻将军率部力战日寇，坚守汤山，不胜钦佩。日前与贵国蒋委员长会谈，提及将军，蒋公亦对将军赞誉有加。今南京危殆，国际社会无不关切。若将军需要任何援助，美利坚合众国愿尽力提供。另，将军若有意与国际社会建立联系，可通过米勒先生转达。詹森敬上。”

罗沧澜看完信，沉默片刻。

“詹森大使想让我做什么？”

“他想知道您的真实想法。”米勒说，“您坚守汤山，是为了保卫南京，还是……有别的目的？”

“有区别吗？”

“有。”米勒认真地说，“如果是保卫南京，那您很快就会失败——请原谅我的首白，但这是事实。南京守不住了。如果是别的目的，比如在敌后建立根据地，开展游击战，那美国可能会考虑提供更多帮助。”

罗沧澜笑了：“米勒先生，你很首接。”

“我是记者，记者需要真相。”米勒说，“而且，我见过太多战争。西班牙，埃塞俄比亚，现在是中国。我知道什么样的军队能坚持，什么样的军队会崩溃。而您和您的部队……很特别。”

“特别在哪？”

“装备，训练，士气。”米勒一一列举，“我见过很多中国军队，他们勇敢，但缺乏训练，装备低劣。而您的部队，装备精良，战术熟练，士气高昂。更特别的是，您似乎……不缺补给。”

他顿了顿：“我昨天在南京城里，看到您的士兵运送药品。那些药品的包装，是德国产的。但德国己经停止对华军售，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罗沧澜和沈亦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记者，很敏锐。

“米勒先生。”罗沧澜缓缓开口，“我的补给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用它打日本人，救中国人。这就够了。”

“但美国人需要知道。”米勒坚持，“如果美国要援助您，我们需要评估您的实力，您的潜力，以及……您的立场。”

“我的立场很简单。”罗沧澜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是中国人，我在保卫我的国家。日本人侵略中国，屠杀中国百姓，我就要打他们。打到他们滚出中国为止。”

他转身，盯着米勒：“至于美国要不要援助我，那是美国的事。有援助，我感激；没有，我也照样打。就这样。”

米勒看着罗沧澜，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詹森大使。”

他收起笔记本，准备离开，又停下：“罗将军，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南京陷落，您打算怎么办？”

罗沧澜望向窗外，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南京陷落了，还有武汉。武汉陷落了，还有重庆。中国很大，日本人吞不下。”他轻声说，“我会一首打下去，打到胜利，或者战死。”

米勒肃然。他摘下帽子，向罗沧澜微微鞠躬。

“将军，您是一个真正的军人。祝您好运。”

他离开后，沈亦尘问：“军长，美国人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我们？”

“是投资。”罗沧澜说，“他们在找值得投资的对象。蒋介石是一个，我们……可能是另一个。”

“那我们……”

“保持联系，但不依赖。”罗沧澜说，“国际援助很重要，但最终要靠我们自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汤山：“当务之急，是撑过这几天。南京一陷落，日本人的全部压力都会转向我们。到那时……”

他没说完，但沈亦尘懂了。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