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陷落前夜

凌晨西点，南京光华门外三公里处的芦苇荡。

陈济民趴在一丛枯黄的芦苇后面，透过缝隙观察前方的城门。光华门紧闭，城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偶尔有手电筒光束扫过——那是守军的哨兵。

他身后，医疗队的七十多人屏息静气地趴着。经过两夜一天的艰难跋涉，穿越日军三道封锁线，绕过西支巡逻队，他们终于抵达南京城外。每个人都己筋疲力尽，身上的便装沾满泥泞，但眼睛还亮着。

“陈副院长。”警卫排长王铁柱匍匐过来，压低声音，“城墙上守军很警惕，这时候喊话开门，可能会被当成鬼子探子开枪。”

陈济民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南京己被三面包围，任何接近城墙的人都会引起守军的高度警觉。

“等天亮。”他做出决定，“天一亮，守军看清我们穿的都是老百姓衣服，还有女人和孩子——护士们扮得像一点，应该能开门。”

“可是天亮后，鬼子可能会发动进攻。”王铁柱担忧地说，“昨天侦察兵报告，第六师团在光华门外集结了重炮。”

“那也得等。”陈济民很坚决，“我们不能在黑暗中冒险。万一守军开枪，伤亡就太大了。”

他转身，对医疗队员们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队员们点头，继续趴在冰冷的湿地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雾气从秦淮河上升起，笼罩着这座濒死的城市。

凌晨五点半，天蒙蒙亮了。

陈济民终于看清了城墙上的情况。守军不多，大概一个排，士兵们满脸疲惫，但枪口始终对着城外。城墙多处破损，用沙袋和门板临时修补。城门紧闭，门后堆着大量障碍物。

“准备。”陈济民对王铁柱说，“举白旗，慢慢走出去。记住，动作要慢，要让守军看清我们没有武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绑在一根树枝上。这是出发前就准备好的。

“医疗队，跟上。女同志走前面，男同志跟在后面。不要带武器，把药品箱举起来，让他们看清是什么。”

队员们按照指示，从芦苇荡里缓缓走出。二十名女护士走在最前面，她们按照计划装扮成逃难的妇女——头发散乱，脸上抹了灰，衣服破烂。五十名男医生和警卫排的士兵扮成难民，抬着十几个木箱，里面装着拆散的药品和器械。

陈济民举着白旗，走在队伍最前面。

城墙上，哨兵立刻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一声大喝，紧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

“别开枪！我们是老百姓！逃难的！”陈济民用南京本地话高喊，“城里还有我们的亲人，让我们进去吧！”

“站住！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队伍停住。陈济民把白旗举得更高：“长官，我们真的只是老百姓！你看，还有女人和孩子！”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在犹豫。他们看着这支七十多人的队伍，确实都是老百姓打扮，还有不少女人。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任何可疑迹象都可能致命。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出现在城墙上，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陈济民认出了那身军装——是教导总队的。

“你们从哪里来？”军官问。

“汤山那边。”陈济民回答，“鬼子打过来了，村子烧了，我们逃出来的。”

“汤山？”军官语气变了，“汤山不是被98军守着吗？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陈济民心中一紧，但表面保持镇定：“我们走小路，绕过了鬼子的封锁线。长官，求求您开开门吧，我们己经在外面躲了两天了，又冷又饿。”

军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和旁边的人商量。几分钟后，他喊道：“派两个人过来！其他人留在原地！如果有诈，格杀勿论！”

陈济民松了口气。他转身对医疗队说：“我和王排长过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和王铁柱放下所有东西，高举双手，慢慢走向城门。

城门开了条缝，仅容一人通过。两人走进去，立刻被五六支枪指着。

“搜身！”

守军仔细搜查两人，确认没有武器。陈济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罗沧澜的亲笔信，盖有98军的印章。

“长官，请您看这个。”

军官接过信，快速浏览。信上写着：“兹派我部医疗队队长陈济民率医疗人员七十余名，携带药品器械若干，入南京救治伤员。请予放行并提供便利。国民革命军第98军中将军长罗沧澜。”

军官的脸色变了。他看看信，又看看陈济民，再看看城外那支“难民”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