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庆的争吵

蒋介石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争吵不休的将领们。

“现在撤出南京，等于放弃首都！国际观瞻何在？民心士气何存？”何应钦拍着桌子，情绪激动。

“不撤怎么办？让十几万将士在南京等死？”陈诚针锋相对，“南京己经被三面包围，江面被日军封锁，守军弹尽粮绝。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可是委员长，南京一丢，武汉就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顾祝同站起来，“武汉是华中重镇，不能再丢了！”

“武汉当然要守，但不是靠把南京守军填进去！”白崇禧冷冷地说，“打仗要讲策略，不能意气用事。唐生智的部队己经打得差不多了，现在撤出来，还能保存一部分实力。再拖几天，想撤都撤不出来了。”

蒋介石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这场争吵己经持续了一个小时。主张撤退的以陈诚、白崇禧为首，主张死守的以何应钦、顾祝同为首。两边都有道理，但也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南京守不住了，这是事实。

“委员长。”侍从室主任林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南京卫戍司令部急电。”

“念。”

“职部唐生智叩呈：我南京守军血战十二日，伤亡逾半，弹药殆尽。紫金山、雨花台己失，各城门告急。职率残部固守内城，然恐难持久。若再无援军，南京陷落只在旦夕。职己做好殉国准备，唯念城中数十万百姓，恳请委座设法营救。另，98军罗沧澜部派医疗队潜入南京，送来药品若干，并警告日军可能使用毒气。请饬各部队早做防备。职唐生智叩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毒气。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毒气……”何应钦喃喃道，“日本人真的要这么干？”

“他们在淞沪就干过。”陈诚脸色铁青，“现在南京久攻不下，用毒气是最快的办法。”

“国际公约……”顾祝同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住了。日本什么时候遵守过国际公约？

蒋介石睁开眼睛，看向林蔚：“罗沧澜的医疗队，送进去了多少药品？”

“电报里没说具体数量，只说‘若干’。但唐生智在电报附注里写：‘此批药品极珍贵，可救数千伤员性命。’”

“数千……”蒋介石重复这个数字，然后问，“罗沧澜的部队，现在什么情况？”

“根据他们昨天发来的电报，还在汤山坚守。日军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改为围困。但罗沧澜说，他会守到最后一刻。”

会议室里，将领们的表情复杂。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98军，很多人一开始是怀疑的——六万八千人的德械军，从哪儿来的？但现在，这支部队在敌后坚守了七天，歼敌数千，还往南京送药品，派医疗队……

不管他们从哪里来，至少，他们在打鬼子。

“给唐生智回电。”蒋介石最终开口，“准予撤退。时间定在今晚六点开始，各部队按预定顺序撤离。下关方向，我己命令海军调集船只，工兵搭建浮桥。”

他顿了顿：“另外，告诉唐生智，如果可能，把罗沧澜的医疗队也带出来。那些医生护士……是国家的宝贵财富。”

“是！”

“还有。”蒋介石看向陈诚，“给第三战区顾祝同部下令，在皖南方向接应南京撤退部队。特别是……如果98军突围出来，要全力接应。”

顾祝同立正：“是！”

命令下达后，蒋介石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陈诚和林蔚。

“辞修。”蒋介石对陈诚说，“你觉得罗沧澜……能突围出来吗？”

陈诚思考片刻，摇头：“难。日军至少有两个师团围着他，而且南京陷落后，日军可以调更多部队。六万人想从包围圈里突出来……九死一生。”

“但他必须突出来。”蒋介石说，“这支部队太特别了。装备好，战斗力强，士气高。如果能保存下来，将来有大用。”

林蔚小心翼翼地说：“委座，美国大使詹森昨天又提起罗沧澜，说如果他能突围到皖南，美国方面愿意提供一些……特殊援助。”

“什么特殊援助？”

“具体没说，但暗示可能包括武器装备，甚至……军事顾问。”

蒋介石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先活下来再说吧。”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山城。

南京要丢了。首都丢了。

这对他，对国民政府，对中国的抗战，都是沉重的打击。

但打击再大，也得扛着。

因为战争还没结束，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