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南京鼓楼医院。
陈济民做完第十台手术,累得几乎站不稳。从早上七点进城到现在,七个小时,他和医疗队的医生们没停过手。伤员像潮水一样涌来,手术室的地板己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陈副院长,麻醉剂用完了。”一个护士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用乙醚。”
“乙醚也只剩半瓶了。”
陈济民咬了咬牙:“重伤员用,轻伤员忍一忍。实在不行……给他们喝酒。”
“酒也没有了。”
陈济民闭上眼睛。没有麻醉,手术就是酷刑。刚才有一个士兵,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因为没有麻药,硬是咬着木棍做完手术,疼得昏死过去三次。
“陈医生!”又一个护士冲进来,“外面来了好多平民伤员!是被炮弹炸伤的,有老人,有孩子!”
陈济民冲到窗口,看向医院门口。那里己经挤满了人,至少上百个,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在哭喊。几个护士在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
“让轻伤员让一让!先救重伤的!”他喊道。
但没用。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每个人都想先得到治疗。
突然,东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不是炮弹,是更大的爆炸,像是弹药库被引爆。
“是下关方向!”有人喊。
陈济民心中一沉。下关是渡江撤退的必经之路,如果那里被炸……
“陈副院长!”王铁柱跑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守军开始撤退了!但不是有序撤退,是溃退!士兵们抢船,抢路,互相践踏!”
“这么快?不是说晚上六点吗?”
“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有的部队提前跑了,别的部队一看,也跟着跑!现在全乱套了!”
陈济民冲到门口。街道上,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还算有序的撤退,彻底变成了溃逃。士兵们丢盔弃甲,扔下武器,拼命往下关方向挤。军官在喊,在骂,在开枪都制止不了。老百姓更惨,被挤倒,被踩踏,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一辆马车翻倒在路中间,车上的伤员滚落在地,被逃难的人群踩过。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孩子己经被踩死,她还在机械地往前跑。
地狱。这就是地狱。
“我们的警卫排呢?”陈济民问。
“在维持秩序,但……挡不住。”王铁柱声音颤抖,“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
陈济民看着这一切,感到深深的无力。他们是医生,是来救人的。可现在,他们连自保都难。
“陈副院长,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医生问,“撤吗?”
陈济民看向医院里那些伤员。手术台上的,走廊里的,院子里的……至少还有三百人等着救治。
如果现在撤,这些人全得死。
如果不撤,等日军进城,他们也得死。
“继续手术。”他最终说,“能做多少是多少。”
“可是……”
“我们是医生。”陈济民的声音很平静,“医生的职责是救人,不是逃命。”
他转身走回手术室,洗手,戴手套,拿起手术刀。
外面是地狱,但手术室里,还有一丝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下午西点,上海日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站在巨大的南京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己经插满了南京外围,少数几面蓝色小旗——代表中国守军——还在城内零星抵抗。
“大将阁下,第六师团报告,己突破水西门,正在向城内推进。”参谋长冢田攻汇报,“第十六师团攻占中华门后,遭到街垒抵抗,但预计两小时内能突破。”
“下关方向呢?”
“第三师团一个联队己经抵达下关对岸,正在炮击渡口。中国军队的渡船被击沉多艘,江面上全是尸体。”
松井石根点头,但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汤山方向呢?98军有什么动静?”
“侦察机报告,汤山阵地一切正常,守军还在加固工事。但……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冢田攻指着沙盘上的汤山位置:“按照常理,南京即将陷落,98军应该急于突围才对。但他们没有突围的迹象,反而在加强防御。这不符合逻辑。”
松井石根眯起眼睛。确实不符合逻辑。罗沧澜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南京一丢,日军就能集中全力对付他。到时候,六万人对十万甚至更多,必死无疑。
那为什么还不跑?
“有两种可能。”松井石根缓缓说,“第一,他们跑不了——弹药耗尽,伤员太多,无法机动。第二……”
他顿了顿:“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我们松懈。”松井石根说,“等我们攻占南京后庆祝,等我们兵力分散,等我们以为胜券在握。”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罗沧澜这个人,很狡猾。他敢在敌后建立防线,敢主动出击,敢往南京送医疗队。这样的对手,不会坐以待毙。”
军旅059书院 提示:以上为《抗战:从抽出德械军支援南京会战》最新章节 第34章 南京城内的地狱。喜欢喇巴卜的沮渠安周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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