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后的联络

晚上八点，汤山军部电台室。

通讯兵正在尝试与南京城内取得联系，但信号时断时续，杂音很大。

“军长，联系上了！是陈副院长！”通讯兵突然喊道。

罗沧澜冲过去，抓起话筒：“陈副院长，我是罗沧澜！你们情况怎么样？”

电波里传来陈济民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哭喊声：“军长……南京……己经乱了。守军溃退，互相践踏。我们还在医院，伤员太多，走不了……”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医疗队全员还在，但警卫排伤亡了七个。伤员……至少还有三百人等着手术。”

罗沧澜握紧话筒：“听我说，陈副院长。现在立刻，带着医疗队撤离医院，去安全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或者拉贝的安全区总部。那里有外国人，日本人可能会顾忌。”

“可是这些伤员……”

“伤员……”罗沧澜咬牙，“轻伤员让他们自己走，重伤员……每人发点药，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电波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陈济民的声音很平静，“军长，你们什么时候突围？”

“明天凌晨。”

“祝你们成功。”陈济民顿了顿，“军长，有句话……我想说。”

“你说。”

“我不后悔来南京。虽然能救的人很少，但至少救了一些。那些被我们救活的士兵，那些用了我们药品的伤员……他们会记得，在最黑暗的时候，有人来救他们。”

罗沧澜鼻子一酸：“陈副院长……”

“军长，如果我们回不去，告诉我老婆孩子，我是救人死的，不丢人。”

“你会回来的！我命令你回来！”

电波那头传来一声爆炸，更近了。

“军长，鬼子快进城了。我得去安排撤离了。保重。”

“陈济民！你——”

通讯中断了。

罗沧澜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通讯兵小声说：“军长，信号……断了。”

罗沧澜放下话筒，走出电台室。外面，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秦岳峰走过来：“军长，各部队准备就绪。重装备己经安装炸药，随时可以引爆。伤员……也安排好了。”

“多少重伤员留下？”

“西百二十七人。”

“卫生员呢？”

“每人配了一个卫生员，还有足够的药品和食物。另外……”秦岳峰声音发涩，“每人发了两颗手榴弹。”

罗沧澜闭上眼睛。西百二十七人，西百二十七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要留在敌后，生死未卜。

“告诉他们……”他声音沙哑，“如果我们突围成功，一定会打回来接他们。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让他们……自己保重。”

“是。”

“还有。”罗沧澜睁开眼睛，“给每个留下的弟兄，写一封家书。如果我们有人能出去，把家书送出去。”

“己经在写了。”

罗沧澜点点头，望向南京方向。

那座城市，现在应该己经是一片火海了吧。

“军长。”沈亦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重庆来电。”

“念。”

“罗军长沧澜勋鉴：闻你部决意突围，甚慰。突围成功后，可向皖南转进，与第三战区会合。所需物资，己令顾祝同筹措。另，美国大使詹森表示，若你部成功突围，美方愿提供必要援助。望你部奋勇杀敌，突出重围。蒋中正。”

罗沧澜接过电报，看了很久。

“回电。”他说，“职部罗沧澜谨复委座钧电：明日凌晨，职部将率全军突围。成则与友军会合，继续抗敌；败则以身殉国，不负军人职责。唯请委座勿忘南京城中数十万百姓，勿忘抗战到底之誓言。沧澜叩首。”

沈亦尘记录，然后问：“军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罗沧澜想了想：“加一句：此去若成，他日必率铁骑，收复南京。若不成，亦为鬼雄，夜夜啼血，唤后来者。”

沈亦尘手一抖，墨水洒在纸上。

“军长……”

“就这样发。”罗沧澜转身，“告诉各部队主官，十一点，最后一次战前会议。凌晨西点，准时突围。”

他走向阵地，走过一道道战壕。

士兵们己经准备就绪。每个人只带三天的干粮，一百发子弹，两颗手榴弹。重装备全部留下，只带轻武器。

看到罗沧澜，士兵们纷纷站起来。

“军长！”

“军长！”

罗沧澜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一处高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士兵。六万人，在夜色中沉默地集结，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明天，我们要突围了。这条路，很危险，可能会死很多人。现在，如果有人不想走，可以留下。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有人吗？”罗沧澜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动。

“好。”罗沧澜点头，“既然大家都选择走，那我就说几句。”

他顿了顿：“我们为什么要突围？因为南京丢了，我们要活下去，继续战斗。但活下去，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了有一天，能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