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会议

清晨六点，天色未明，老鹰岭指挥洞内的煤油灯将墙壁映得昏黄。长方形的作战桌前，罗沧澜、秦岳峰、沈亦尘、周佛海、陈岳峰、林振邦、赵崇武、萧策、王树声、黄八等十余名高级军官围坐，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连夜整理的情报汇总。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墨水的混合气味，但无人顾及这些细节。

沈亦尘率先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皖南地图前。这张地图上新增了不少标记，红色代表98军控制区，蓝色代表日军，黄色代表第三战区，黑色的虚线则是各方势力交界处。

“诸位，我先通报最新敌情。”沈亦尘的声音在清晨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综合侦察连、敌工部、以及我们在日军内部内线的报告，过去二十西小时，日军在皖南周边的兵力调动异常频繁。”

他用教鞭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第一，原驻芜湖的日军第6师团主力，其第11旅团约八千余人，己于昨日黄昏秘密开拔，沿长江南岸向西运动，目标很可能是铜陵、贵池一线，意图切断我皖南根据地与长江以北国统区的联系。”

陈岳峰眉头紧锁：“第6师团是日军精锐，参加过淞沪、南京战役，战斗力很强。他们如果切断长江通道，我们在江北的补给线就断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沈亦尘继续道，“第二，日军第9师团第18旅团约六千人，从南京方向沿宁国公路南下，目前己抵达宣城以北三十里处。这个旅团配有独立山炮兵联队，火力很强。他们与第18师团残部、第3师团一部汇合后，在宣城方向的日军总兵力将达两万以上。”

林振邦倒吸一口凉气：“两万人...这还只是宣城方向。加上郎溪的第101师团、广德方向的部队，日军在皖南的总兵力岂不是要达到...”

“八万左右。”沈亦尘接过话头，脸色凝重，“这是最保守估计。如果算上伪军、保安团，可能超过十万。而我们，即使算上黄支队新收编的三千人，总兵力约七万三千人。而且，我们的装备、弹药、补给，都远不如日军。”

作战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窗外隐约传来士兵晨练的号子声，与洞内的凝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沈亦尘放下教鞭，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昨天午夜，我们截获了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发给各师团的密电。电文用最新更换的密码加密，但我们的破译小组花了三小时还是破解了。内容很简单：要求各部队在十日内完成对皖南山区的‘铁桶合围’，务必在农历新年前‘彻底解决98军问题’。”

“铁桶合围？”赵崇武问，“和之前的铁壁合围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沈亦尘解释，“铁壁合围是在山区边缘建立封锁线，把我们困在山里。铁桶合围是分进合击，多路并进，像箍桶一样从外围向内压缩，最终把我们挤压在狭小区域内决战。这是一种更积极、更具进攻性的战术，需要投入更多兵力，但也更致命。”

秦岳峰一拳砸在桌上：“小鬼子这是下了血本了！调集八万大军对付我们七万人，还真是看得起咱们！”

“不止如此。”周佛海推了推眼镜，拿起另一份文件，“政治方面也有新动向。重庆方面昨天连发三份电报，一份是嘉奖我们在青龙山救出唐师长的‘英勇行为’，一份是催促我们尽快将唐师长移送第三战区‘妥善安置’，还有一份...”他顿了顿，“是以军委会名义，命令我部‘即日开赴宣城以东，配合第三战区部队收复宣城’。”

“开赴宣城以东？”萧策冷笑，“那不就是让我们离开山区，到平原去和日军硬拼？顾祝同这是借刀杀人啊！”

“很可能是这个意思。”周佛海点头，“但电报是以军委会名义发的，措辞很正式，如果我们公然抗命，政治上会很被动。蒋介石虽然器重我们，但也不会容忍部队完全不听调遣。”

罗沧澜一首沉默地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日军大兵压境，顾祝同借机发难，重庆方面态度暧昧...这局面，倒是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审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山洞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做出决定。晨光从洞口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诸位，你们说，我们现在最缺什么？”罗沧澜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