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通敌又通共！

军统上海站，地下水牢。

这里是整栋瑞丰贸易行最烂的地方。

空气里飘着铁锈、霉菌和绝望混合的气味。水珠顺着长满青苔的墙壁滑落，滴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里关押的每一个人倒数生命。

方世杰被铁链吊在最深处的牢房。

双脚刚刚能沾到冰冷的积水，刺激着他每一寸神经。他断掉的肋骨没有得到任何处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戳他的肺。

他己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死亡，成了唯一的念想。

吱嘎——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束光照了进来。

方世杰费力地抬起头，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黑色的皮鞋踩在积水里，却安静得像猫。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是陆景深。

方世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让他瞬间停止了呼吸。这个人，比水牢里所有的刑具都让他感到恐惧。

陆景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牢门外，像一个前来凭吊的故人。

这沉默，比任何审问都更具压迫感。

陆景深从内袋里拿出两样东西，弯下腰，从牢门下方生锈的铁栏缝隙里，轻轻滑了进去。

一张照片，和一个小小的、镶着银边的相框。

照片顺着湿滑的地面，一首滑到方世杰的脚边。

他低下头。

照片上，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日本人，正狼狈地扶着一根被砍得乱七八糟的柱子，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背景是满目疮痍的街道和盖着白布的尸体。

方世杰认识这个人。

毒岛平八郎！梅机关上海本部情报课长！那个他通过松井清，间接向其出卖情报的顶头上司！

在他认知里，毒岛平八郎就是上海滩黑暗世界里神一样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神”，像一条败犬，在废墟里吐血。

而导演了这一切的人，正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小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正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灿烂。那个男人，不是他方世杰。而那个女人的脸，他却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养在法租界金屋藏娇的情妇，是他唯一的软肋。

照片的角落，还露出一角当天的《申报》报头。

日期，就是今天早上。

“嗬……嗬……”

方世杰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如果说毒岛的照片是砸碎了他最后的靠山，那这个相框，就是首接把刀架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不是被酷刑，而是被这无声的威胁彻底碾碎了。

在这个人面前，他所有的秘密，都如同摊在阳光下的积雪。

“我说……我全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求你……给我个痛快……”

陆景深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账户4109。”

方世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那个账户不是我的！是……是上面一个大人物的！代号……‘灰雀’！”

“我只是个跑腿的！每个月用一个临时密码，帮他处理一些几百块的小钱，用来收买……收买我们站里的人……真正的黑金，我碰都碰不到！”

“我不知道核心密码！我只……只在一次给钱副站长送文件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他和松井清的人提起过……说账户真正的钥匙，藏在……藏在霞飞路一家俄国人开的面包店里！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吼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在铁链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水牢里回荡。

陆景深转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

站长办公室。

陆景深将方世杰提供的信息，在脑海中输入沙盘。

【花旗银行账户：4109】

【所有人（推测）：灰雀】

【关键线索：霞飞路，俄国面包店，钥匙】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从赵鹤年、马啸那里剥夺来的记忆残片开始飞速交叉比对。沙盘的运算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无数条数据链被连接、重组、推演。

几秒钟后，一幅更庞大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

首先，沙盘调取了钱伯鸿的全部个人档案。

【钱伯鸿，1927年4月，经陈立夫举荐，加入军统前身“力行社”。】

沙盘将“1927”和“APRIL”两个关键词与银行账户的密码逻辑进行暴力破解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