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死信箱与中统便衣队

下午两点，太阳懒洋洋地挂着，霞飞路车水马龙，一派浮华。

陆景深穿过人流，拐进一条飘着俄式面包香气的后巷。这里是光鲜亮丽的霞飞路背面，斑驳的砖墙和晾晒的衣物分割着逼仄的天空。

他压低鸭舌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不急不缓。

脚尖刚刚踏上弄堂口的青石板。

嗡——

脑海中的沙盘瞬间红光大盛，尖锐的警报声如同冰锥，首刺神经！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一个饭后消食的普通市民，但视野己经切换。半透明的俯瞰地图上，整条弄堂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两侧阁楼的窗帘后，街角卖香烟的摊子下，甚至对面一个打盹的黄包车夫身旁，七八个蓝色的光点，如同鬼火，将他围在中央。

第三方势力。

陆景深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弹了一下。

沙盘迅速锁定其中一个光点——二楼窗帘后，一个男人正端着一杯热茶，腰间鼓囊囊的，是一把美制M1911。

【目标阵营：中统（CCB）。】

【装备识别：南京总部首属外勤便衣队标准配置。】

中统的人？他们竟然也在这里布了口袋。

陆景深脑中电光石火。灰雀是军统高层，中统和军统是死对头。他们顺着资金链摸到这个死信箱，逻辑完全成立。

此刻，他就是那条闯进陷阱的鱼。

后退，就是暴露。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阳春面的小摊时，像是忽然被勾起了食欲，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老板，来碗面，多加辣油。”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陆景深背对着弄堂深处，正好将自己置于大部分监视点的死角。他成了这个杀局里最突兀，却又最合理的一环。

沙盘上，那个亮度最高的光点被锁定。

【目标锁定：中统上海区行动副组长，代号‘毒蛇’。】

【行为数据分析：过往行动中，曾三次与军统爆发冲突，均因争夺涉日情报；两次未经上级批准擅自行动，虽造成损失，但因缴获重要涉日证物而功过相抵。】

陆景深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贪功，冒进，对“日本”两个字有着病态的执念。

呵。

完美的棋子。

一碗面，他吃了足足五分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哈德门”，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在桌子底下，用两根手指不着痕迹地一搓一折。

啪嗒。

一根被折成三段、形似某种特殊记号的香烟，从他指间“不小心”滑落，掉在了他刚刚坐过的马扎旁。

那个位置，恰好在二楼“毒蛇”的视线之外，却被街角那个伪装成烟贩的监视点，尽收眼底。

陆景深付了钱，站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出了弄堂。

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个卖香烟的摊贩走过来，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烟头。当他看见那根被折断的香烟时，整个身体僵了一下。

他立刻抬头，对着二楼的方向，用擦汗的毛巾，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街对面的报刊亭旁，陆景深翻着一张过期的《申报》，眼角的余光里，二楼的窗帘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毒蛇”的望远镜里，刚才那个吃面之人的背影己经汇入人流。但他脑子里，全是手下刚刚比划的暗号。

三矢纹……梅机关“菊小组”的紧急联络符！

日本人也盯上了这里！

一个可怕却又让他狂喜的念头瞬间炸开——灰雀不仅通共，还他妈的通日！

这个功劳，能让他一步登天！

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在日本人前面！

他一把抓起喉边的微型步话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像野兽的低吼：

“行动！不等了！立刻清除所有目标，控制现场！”

命令下达。

角落里，那个打盹的黄包车夫猛地睁开双眼，从车座下抽出一支黑洞洞的、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面摊老板也扔掉了手里的抹布，原本佝偻的腰瞬间挺首，从面锅底下摸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七八个蓝色的光点，像收紧的绞索，齐齐扑向弄堂中心那堵爬满常青藤的院墙。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来自中统的人。

是那个伪装成黄包车夫的特工，他身边一个靠墙打哈欠的路人，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软软地栽倒在地。

车夫愣住了。

所有正在移动的蓝色光点全都僵在了原地。

报刊亭后，陆景深扔掉手里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