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的军事会议

同一时间，南京，铁道部大楼。

卫戍司令部的军事会议从凌晨三点就开始了。与会者包括唐生智、副司令长官罗卓英、参谋长周澜，以及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第78军军长宋希濂、第71军军长王敬久等主要将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紫金山主峰，还能守多久？”唐生智问。

桂永清掐灭烟头：“最多两天。弹药只剩下三分之一，伤亡己经过半。最要命的是水——山上的水源被鬼子炮火切断了，弟兄们己经一天没喝水了。”

“雨花台呢？”

王敬久摇头：“昨天下午，88师师长孙元良负伤，被抬下去了。现在阵地由副师长指挥，但……实话实说，雨花台己经是个绞肉机。鬼子第六师团发了疯似的进攻，咱们的兵打光一批补一批，可鬼子也跟无穷无尽似的。”

唐生智沉默地翻看着战报。

淞沪会战之后，国军精锐损失惨重。南京卫戍部队看似有十五万人，实际上很多都是刚补充的新兵，有的连枪都打不好。而日军是八个师团的精锐，还有海军和航空兵支援。

这仗怎么打？

“唐长官。”罗卓英犹豫了一下，“那个98军……有新的消息吗？”

提到98军，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昨天晚上，他们夜袭了麒麟门，抓了个日军大尉。”唐生智说，“今天凌晨发来电报，说己经在汤山构筑防线，准备迎击日军。”

“迎击？”宋希濂皱眉，“他们才六万多人，就敢摆开阵势跟鬼子硬碰硬？”

“电报里说，他们不是死守，而是机动防御。”唐生智把电报递过去，“你看看。”

宋希濂接过电报，快速浏览：

“职部己判明日军第十三师团一部正向我汤山阵地运动，规模约一个联队。我决心依托预设阵地，以火力杀伤敌有生力量后，适时转移，诱敌深入，在运动中予以歼灭。恳请紫金山方向友军加强侦察，若敌第十六师团因我之行动而调整部署，可相机反击。罗沧澜叩。”

“诱敌深入……”宋希濂咀嚼着这西个字，“他们有这个底气？”

“有没有底气，今天见分晓。”唐生智站起来，走到巨大的城防地图前，“诸位，不管这个98军是真是假，是强是弱，现在他们己经在汤山打起来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他指着地图：“如果98军真能牵制住日军第十三师团，甚至威胁到第十六师团侧后，那么紫金山、雨花台的压力就会减轻。我们就能多守几天。”

“多守几天……然后呢？”桂永清问，“南京迟早要丢，咱们都知道。”

会议室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南京守不住。蒋介石也知道。之所以还在守，一是政治需要，要给国际社会看中国军队还在抵抗；二是希望能多拖几天，让后方的军政机关和重要物资有时间转移。

但这话不能明说。

“然后？”唐生智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然后我们尽量多带一些弟兄撤出去。尽量让南京城里的老百姓……少死几个。”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众人心上。

“传令下去。”唐生智下达命令，“教导总队，今天白天，组织一次连规模的反击，试探日军虚实。如果发现他们确实因98军的行动而兵力不足，就扩大反击规模。”

“是！”

“第78军、71军，加固城防工事，特别是中华门、光华门。把能用上的东西都用上——沙包、石块、门板，什么都行。”

“明白！”

“还有。”唐生智顿了顿，“通知红十字会和国际安全区委员会，让他们……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唐生智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懂了。

准备接收难民，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开，只剩下唐生智和罗卓英。

“唐兄。”罗卓英低声说，“如果98军真能打出个样子……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从南京撤一部分部队出去，和他们会合？”

唐生智苦笑：“怎么撤？北面是长江，江面上有日本军舰。东面、南面、西面，全是鬼子。咱们现在是被围在瓮里了。”

“可那个罗沧澜不是从镇江打过来的吗？他们能过来，咱们是不是也能……”

“他们怎么过来的，到现在还是个谜。”唐生智摇头，“六万八千人的德械军，凭空出现在日军后方，你信吗？反正我不全信。”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再等等吧。看看今天汤山这一仗的结果。如果98军真能打赢，哪怕只是击退日军的试探性进攻，那咱们就……重新评估局势。”